最美好的青春年华里，她只是个静默的旁观者，满怀相思却得不到丝毫回应，眼睁睁地看着心爱的人在眼前爱过痛过，又再次在爱中沦陷，却一直不敢开口表白自己的爱情。8年之后，菡嫣终于决定离开这座让她悲伤的城市，去远方开始新的生活。离开之前，她拨通了浓情叙事热线———

　　讲述/菡嫣 文字/徐莹

　　电话里，菡嫣圆润的嗓音相当沉静。见面后，她几次努力抬起头来面对我，却哽咽得说不出一个字。静默中，半小时悄然而过，她站起来微微欠了欠身，低头匆匆走出了那间飘散着茉莉花香的茶楼。在她身后，月光女神莎拉·布莱曼的《斯卡布罗集市》如泣如诉。之后，菡嫣用了近一周的午休时间，在QQ上将她的寂寞恋情慢慢展开。

　　上班第一天，我遇到了他，生命中的这段苦恋就这样不期而至

　　我来自婺城区的一个乡镇，是家中的老二，最容易被父母忽略的那个孩子。姐姐和弟弟都比我会讨父母欢心，而我习惯了在沉默中被忽略，不但被家人忽略，在学校也时常被同学忽略。从小学一路念到大学，在那所不算好也不算太差的大学里，我依然是沉默的学生甲或者学生乙，我偶尔在人群中静默地微笑，却不能给别人留下什么印象。

　　大学毕业后，父母托城里的亲戚帮我联系了一份工作，在一家公司做财会。上班之前，我曾经想，就要走上工作岗位了，我得慢慢改变自己，让自己变得落落大方，活泼开朗。可是，上班第一天，我在老总办公室里遇到了姜———他是和我同年毕业的大学生，跟我同一天到公司报到。

　　姜的眼睛很大很黑，瘦瘦高高的，正是我想象中的白马王子形象。见到他，我的心怦怦乱跳。老总给我们作了相互介绍，并说了一番鼓励的话。我匆匆回应了姜礼貌的招呼，脸蓦地红了。遇到这个让我心仪的男孩，我变得更加羞怯，上班前想要自己变得勇敢、开朗些的念头变得苍白，对姜的爱恋却悄悄生根发芽。

　　心里爱上一个人的感觉好美，我开始格外用心地注意自己的仪容和说话的语气，每天晚上睡觉前都在想，如果明天上班有机会碰到姜，一定要主动对他笑一笑，跟他打声招呼。可是我们不在同一个部门，他经常出差，碰到他的机会少之又少，而当我们真的邂逅时，我总是大脑一片空白，那些在心中演练了千百遍的话逃匿得无影无踪。每一次邂逅，都是我嗫嚅着还没开口，姜就先叫一声我的名字，然后又嘻嘻哈哈地和别人说笑、打闹了。而我却在追悔莫及中默默回味他刚才的眼神和笑容，并一厢情愿地把他明亮的眼神和灿烂的笑容想象成是给我一个人的。

　　其实我很明白，姜是个很活泼、阳光的男孩，对谁都很热情，还有些大大咧咧，跟我完全不是一个类型的人，可我却偏偏喜欢上了他。

　　每一个晚上，我在对他的思念和怀想中结束自己的一天；每一个早晨，我的一天从对他的思恋和渴望遇见他的希冀中开始。

　　我以为，真爱是两情相悦、心有灵犀，我以为真爱无须表白

　　差不多半年多的时间，我们的交往只限于这样的点头之交，可我却时常回想起他跟我说过的每一句话和说话时的每一个眼神，总觉得那是别有深意的。


　　我以为，真爱是两情相悦、心有灵犀，我以为真爱无须表白，只要我真心地爱着他，他终有一天会明白并回应我的爱。我以为在同一间公司里，我们有的是时间敞开心扉、互诉衷肠，我只需静静地等待着他来发现我，意识到我的存在，然后开始相爱，我一直以为自己有一生的时间可以慢慢向他倾诉衷肠。

　　可是进公司的第二年春天，我特意早早穿上了新买的套裙，希望自己是第一个把融融春意带给他的人，却意外地在上班路上，看见他牵着一个女孩的手，说笑着走进公司附近的一家早点店。那一刻我呆住了，我只是沉浸在那个心中只有他的世界里，却忘了这个世界上除了我还有很多女孩，她们青春靓丽，活泼可爱，敢于开口向心仪的男孩示爱，不像我，只会在自己的世界里遐想，见到心爱的人时却手足无措，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从办公室几位大姐的议论中，我得知姜恋爱了，那个女孩是市区一所医院的护士，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见到姜后，就主动展开了攻势。从她们的议论中，我得知姜的父亲是一个单位的领导，与我们公司老总是战友，姜的母亲是市区某医院的医生，家庭条件很不错，姜是家中的独生子。大姐们说完姜的家世又说起那个女孩，说现在的女孩子真勇敢，会主动追男孩子。末了，一位大姐注意到坐在角落里的我，忽然问我有没有男朋友，还有人笑着让我向姜的女朋友学习，有看中的男孩子就要主动追，不然被别人抢了就后悔莫及了。平常一直快人快语的陈姐忽然拉开嗓门说：“其实菡嫣跟小姜蛮配的，早知道我们早点撮合一下，也省得肥水流进外人田了。”

　　我捂着脸在她们善意的哄笑声中跑了出去，她们还以为我是害羞，却不知道我是真被戳到了痛处。在办公楼顶的天台上，我哭了又哭，今生第一次爱过的一个人，就这样失之交臂了。我一边哭一边想，我真傻，爱了一个人大半年，居然连他家的基本情况都不知道，连他有了女朋友也不知道。我们双方的家庭背景原本不般配，命中注定我跟他没有缘分。

　　哭得肝肠寸断的我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这是一份不可能有结果的感情，也不断地试图说服自己从心里放下姜，可他却似乎在我心中生了根，越发的枝繁叶茂起来。此后，我像个偷窥者，依然注意倾听别人传说他的故事，暗中关注他的情绪变化，任自己的情绪跟着他的喜怒哀乐起伏，我无法让自己走出这段感情，尽管，他对此毫不知情。


　　看着他爱着痛着，我的心也忽而快乐忽而收紧，却依然不敢在他面前流露一个字

　　工作第二年，姜从业务部门抽调到公司办公室，跟我们财务室中间隔了三个门。同在一条走廊里进出，碰到他的机会多了起来，我时常可以碰到他，却很少再听到他笑眯眯地跟我打招呼，也许是熟视无睹了吧。可我，依然悄悄观察着他，他面带笑容地跟别的同事聊天时，我心里也像晴天一样明朗；他眉心微微皱着的时候，我心里也揪得紧紧的。我很明白，他的情绪只跟另一个女孩有关，可我的情绪却时刻被他的表情牵动。

　　每天下班了，办公室的大姐们忙着接孩子、买菜做饭，而我却总是不由自主留在办公室里，傻傻地看着他走出大楼，直到他的背影消失，才舍得把眼睛移开。晚上在房间里看书看电视时，满脑子都是他,手里的笔会不知不觉把他的名字涂满日记本，惊醒过来时，又慌慌地把那页纸撕掉。

　　后来我看了《一封陌生女人的来信》，女主人公自白道：“我爱你，这是我一个人的事，与你无关。”我多想自己也能有那样的心态，可我还是常常觉得痛苦、难受。月底回家，爸妈会轮流劝说我早点找个男朋友，早点成个家，还说要让城里的亲戚帮我介绍，我支吾应承着，心里却觉得凄苦无边。我能怎么样呢，姜在我心中是那么完美，那么神圣，那么高大，我自己却那么渺小，那么脆弱，那么一无是处。也许我可以永远地想着他，念着他，在思念中孤独终老。

　　2003年国庆节，姜结婚了。他给每个办公室都分了糖，还给一些同事送了请帖，而我，连一张请帖都没有收到。也许，在他心目中，我不过是个仅有点头之交的普通同事而已。

　　长假之后，听着办公室的几位出席过姜婚礼的大姐说起婚礼的排场和新娘的娇媚，我心里涩涩的，空落落的。我编了个理由提前下班了，回到房间里，我失声痛哭，发誓要快点走出这段单恋，开始自己的新生活，让父母家人安心。

　　姜刚结婚那阵子，办公室几位大姐忽然把注意力转移到我身上，几次三番要给我介绍男朋友。可我根本无法把心从姜身上移开，爱他似乎成了我的习惯。虽然接受过同事的介绍，去相过几次亲，可那些人跟我心中的姜一比，都黯然失色了。几次之后，办公室的几位大姐也淡了心，慢慢地不再提给我介绍男朋友的事。


　　他离婚的消息让我心中又起了涟漪，犹疑中我再次失去获得爱的机会

　　姜结婚后，我对这段爱情失去了期望，却无法从心底将他移开，去接纳另外的人。日子在静默中沉寂，我活在对这段刻骨铭心的单恋的回忆中。

　　去年8月的一天，突然听同事议论，说姜离婚了。他漂亮的妻子有了外遇，爱上了一个有钱男人。我心中钻心的疼痛之后又涌出一阵狂喜：难道真是老天可怜我的一腔痴恋，要让我有机会与他结一段尘缘？我一边心疼他此次遭受的打击，一边想着自己该如何让他知道我对他的一腔痴情，再在走廊上与姜擦肩而过时，我会有意放慢脚步，给他一个微笑。可是一向阳光灿烂的姜目光里却有些空洞，根本无视我的表情。我想，也许他需要时间来修补伤痕，我应该给他时间，让他在心境平和之后再来面对我的真情。

　　我继续默默地关注着他，揣想着自己该用怎样的方式接近他，才能既不让他觉得受伤，又能坦然接受。

　　去年11月的一个傍晚，下班时间过了好久，姜的办公室还亮着灯。我假装去开水间打水，看到他办公室确实只有他一个人后，我打电话要了两份外卖，特别点了他爱吃的干菜肉套餐———这是我从仅有的几次公司同事聚会中发现他特别爱吃干菜肉。外卖送来后，我端着给他的那一份，惴惴不安地走向他办公室，却意外地见到企划部的小燕子正坐在他对面，两人正一边吃着快餐一边愉快地聊天呢。姜脸上的神情是少有的快乐，见到我，小燕子立刻招呼我进去一起吃，我端着手里的盒饭进退两难，好歹想出个理由，说买来的饭太硬，要去开水间用开水泡泡再吃。

　　那一天，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那一晚，我彻夜未眠，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在犹豫中失去了上天给我的一次绝好机会。

　　我真恨自己，这么痴心这么笨这么胆怯，居然不如一个大学毕业才一年的小女孩。痛哭之后，我忽然想到，小燕子比姜毕竟小了7岁，也许他们并不真合适，不一定就能顺利走进婚姻殿堂，那样的话，我不是还有机会吗？


　　除了默默地为他祝福，我只能选择离开

　　这个念头支撑着我走到了今天，可我最后看到的还是失望。

　　小燕子和姜发展得很好，而且据说小燕子的父母也接受了姜曾经有过婚姻的事实，我再一次陷入无边的绝望中，无力自拔。

　　前不久，一次去杭州看望大学老师时，老师说起我当年的一位同学在成都开了一家公司，非常需要一个信得过又得力的财务总监，老师建议我过去帮她，同时也让自己的事业得到拓展。我答应考虑一下，回来后我想了好久，觉得这对我来说真的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也许我可以借此机会走出苦恋，开始真正属于自己的生活。

　　就要离开故乡，离开让我痴恋8年的男人，我想求助于浓情叙事，帮我寄存这段心事，让我轻松上路。如果有缘，也许姜会看到这个故事，会知道，原来那个相貌平常、默默无闻的女子曾悄悄地用她最美好的岁月深深地爱过他。